•       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以及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我十四年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膘脆的向往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我目瞪口呆,仿佛面对的是整个幽深的男人世界。 

          我从未听过如此不凡的声音,以及在他歌声中绵绵蔓延着的温柔和深情。在我几年来的对有关他的爱情畅想中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真实的形象。我目瞪口呆,仿佛他就是那些梦境中给予我幸福的主角。

  • 9

    2008-05-21
    我出生于长安,却在将近十四岁时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它的面容。我像一个纯粹的陌生人,畏首畏脚地造巡于那晚长安城狂放情趣的边缘,慌张地面对市井呈予我的声势浩大的热情。我那在宫里称得上蓬勃的想象力第一次遭受了惊讶,因为现实已超越了想象使它变得乏味而苍白。我的子民们隐藏在各式动人的面具下像对待邻家的女孩儿那样友善地同他们的公主开着亲切的玩笑。
  • 8

    2008-05-21
    艳丽衣裙像百合一样盛开,头发飘散,仿佛梦境中才能降临的女神,美艳而不祥。魏国夫人如绽放的百合一般缓缓下沉,魔幻的身影突然之间具有了向上的活力。她轻轻摆动着双臂,由于衣袖的宽大,看上去像是一只美人鱼正在舞动着柔软的鳍。她突然睁开眼睛,依然光彩照人,她说话时缕缕气泡缓缓上升,仿佛特意为她造的声势。她的声音由于水的阻力而浑浊不清。
  • 7

    2008-05-21
    我生平第一次有意疏远母亲。确切地讲,有意疏远宫里的一切人。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作为一个秘密存在,那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具有的丰富缠绵的想象和梦境,赋予了我身体发育上每一种令人不安的尴尬和多愁善感的形式。我必须远离众人,我需要时间来发掘与成长相伴而来的略嫌恐惧的神秘。我尝遍了几乎所有形式的噩梦,终日诚惶诚恐地站在镜前,回味着昨夜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情节。一个女人的成熟往往是局促而慌张的,她由于最浪漫的期待和害怕心愿落空的疑惧而终日被噩梦缠绕。 
  • 6

    2008-05-21
    权力,我平生第一次直觉地感受到权力,那君临千万众之上的迷人感觉……我凝视着广场上凯旋的战士们那一张张还隐隐浮动着战争烟云的刚强面孔,聆听着自己嘹亮的喉音如展翅腾飞的云雀刺穿头顶瓦蓝的天空。我终于开始领悟到我的哥哥,父亲,包括我的母亲那永远晦疑莫测的表情之后深刻的背景,开始理解这让世人前仆后继,宁可舍去生命亲情也要夺取的绝对幸福。权力,这是你我生命中的永恒主题,是隐藏在你高贵血统之中挥之不去的神的印记! 
  • 5

    2008-05-21
    他内心蕴藏着的丰富连绵的爱意,永远表现得顽固笨拙、不合时宜,由此最终蜕变为一件武器,在伤害他人的同时,也结束了自己的命运。 
  • 4

    2008-05-21
    有很长一段时间,贺兰氏对于我代表着尚显生疏的整个女性世界全部诱人的内涵。那风铃般的歌声,蝶一般轻盈的舞步曾使她成为大明宫所有热切眼神捕捉的尤物,她的存在间隙性地使我父亲脸上多了一种陶陶然微熏的神采。她深知赢得天下男人宠爱最直接的本钱就是自己年轻妖娆的身体及鲜活大胆的欲望。弥漫于宫中的男女私情催育了她与生俱来的对于风流韵事的敏感,从而提早使她对爱情与权力相伴而生正是帝国后宫情爱生活的恒久范式,这令她同时具有了一颗与年龄不相符的危险而隐秘的野心。她运用处于青春期的乖巧而轻浮的于性感有了成熟的领悟。自然,智慧缔造了这一场景,指望自己声势浩大的爱情能像镜中折射的那样从四面八方打击这个气弱体虚的中年男人疲惫的心灵,她期望自己的花容月貌能够永远就这样塞满他模糊的视觉,并最终占据他同样模糊的头脑。 

     

     

    贺兰的美丽是我们全家的敌人。母亲常说:一个女人,如果生得美若天仙,就要时刻准备为此付出代价。它可以成为你的财富,但同时也可以成为一切灾祸的源泉。一个女人的天生丽质从一生下来就已经离她远去,被上苍判给了男人。现在想来,贺兰那天软弱的哭声似乎已经提前为她多灾的命运敲响了丧钟!

  • 3

    2008-05-21

    猫的主人全身裹着白绸,连头都裹了白绸。

    夜风嚣张,扯动着她的衣袖。

    于是,人就更显得轻盈婀娜没了重量。

    从背后看,倒更像是一片在风中随遇而安的白叶,或宽袖下的黑猫扯起的一面雪白的旗帜。 
    宫女太监们似乎和她有了默契,照面儿时笑得一脸诌媚,扬起手为她指方向,脸被灯笼映得忽明忽暗,如夜一般动荡。

    她望着几步之遥的武则天幽暗的寝宫,停下来。

    看不清她的脸,头巾的走势像是风的伎俩,固执地遮住她的面容,只有头发张扬着传递着表情。

    那表情一定很复杂,隐晦,正如她夜幕下的心情。

    门口的侍卫恭敬地为她开门,她款款步入。 

  • 2

    2008-05-21

    光线成为风景的主角,

    庭院中的花匠们,

    各自拥抱着属于自己的一份阳光,

    步履轻盈地来回奔走,

    他们身体那被阳光强调的明快线条,

    赋予了朝阳某种更快乐和生动的形式。

    他们悦人的说笑,

    那声音仿佛是雨后盛行于长安的季风,

    遥远而干爽。 

  • 1

    2008-05-21

          一连数月的大雨将大明宫浸泡得仿佛失去了根基,

    甚至连人们的表情也因为多日未见阳光而日显苍凉伤感。 
        绵绵细雨周密而仔细地覆盖住这座精致皇家小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通往禁闭着房门的主厅的砖红通道两侧,

    两排卫士纵向一字排开,

    雨水沿着他们铁灰色的冰冷头盔亮晶晶地滑下。

    透过雨雾,檐下横向站着一队神色黯淡的侍从,

    瞪着空洞木然的眼睛懒懒地注视着眼前铺天盖地的雨雾。

    风悄悄地鼓动着他们轻盈的麻制官服,

    于是,那瑟瑟抖动的宽大衣袖,

    就成为了此时死气沉沉的潮湿空气中惟一的一线自由。